Tuesday, December 15, 2015

亲密的接触

爸爸开始有点失禁了。再加上又有便秘,他就用手指深入肛门挖。挖了,手没有洗,有时又有血,有时有便,到处摸,厕所地板,墙壁都是。

还有,父亲不肯穿尿片。即使穿了,不过一会儿,也会自己脱掉它。苦的是贝儿,还有妈妈。

妈妈骂他。爸爸一直否认这一切,还说妈妈诬告他,贝儿骗人。
哥哥发脾气打电话跟我说,不能这样子了,把爸爸送去疗养院!妈妈见到我就哭诉。
我去见爸爸。爸爸躺在地上,妈妈正要给他穿尿片。
“你哥哥想把我赶走。”
哥哥是他最疼的。也是爸爸最怕的。这句话他不会在哥哥面前讲的。
妈妈开口恐吓他说,如果这样子,哥哥就把他送走。
“我有钱!我不怕!”
“穿纸的底裤好吗?”
妈妈插话。
“你不要不听话!”
“妈!我在跟他说话!”我气了。
妈也生气了。“我不管了!”
妈妈出去房间。
“我不要穿!”
“这不是pampers。这是。。。纸的底裤。”
“你妈妈一直叫我穿pampers。我穿pampers怎么出去?”
大概是觉得丢脸吧。
“都说不是pampers了。是纸的底裤。我帮你穿。”
我把盖住他下体的被掀开。
爸爸看着我。静了下来。
“可是穿了纸的底裤,不可以脱下来。”
“你傻的,谁会脱掉底裤?”
“是啊。好,屁股抬起来。”
然后我看到爸爸看着我的眼神变了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我。。。我要撒尿了。”
“你可以上厕所吗?”
“我。。。我无法。。。”
“那就尿尿吧。”
他看着我,很无助的眼神。我看着他。然后看着他的阴茎。
爸爸就在我面前尿了。尿弄到我的手。
他看着我。有点慌了。
“我。。。”
“尿完它吧。”
尿完了,我拿了一块布,抹了尿,也抹干净了他的阴茎。然后帮他穿上尿片——不,纸的底裤。
“不要脱掉啊。”
“我不会脱掉。”
他安静了许多。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。不过就是安静了下来。
和爸爸从来没有亲密的肢体接触。49年来都没有。
据说,我小时候,他都常不抱我们。大概一只手的手指都数不完。
没有想到,49年后,最亲密的接触就是看着他的阴茎,看着他失禁,然后抹干净他的阴茎。
那是很微妙的感受。没有尴尬,也没有很大的情绪波动。但是画面时那么的清晰。一直在我脑海里重现。我突然问自己:怎么不是从拥抱开始呢?

那天晚上,我想跟妈妈说对不起,但是,想到爸爸,我却不知道为甚么久说不出口。
妈妈那天也赌气不跟我说话。

那天后,我们都不说尿片。我们说纸的底裤。

好消息,他也慢慢的习惯了。不会要把底裤脱掉。

Wednesday, September 30, 2015

都是昨天的事嘛

最近才发现原来爸爸的记忆就停止在约两年前。怎么发现的?

一直都叫他每天要出去散步,甚至要贝儿带他去,也一直叫他跟朋友出去。
然后问他时,他总是说有。
“昨天(或前阵子)才去。我都常常有跟他们出去。除非累啊。”说的时候,眼睛发亮,就像真的一样
“没有,爷爷没有出去!”跟贝儿查询,贝儿就会这么说。
我一直都觉得爸爸在骗我,省得我一直念他。

后来和K谈话时,她说到也是失智的父亲一直还活在90年代,一直还认为李光耀还是资政,还在发挥非常的影响力。经她这么一说,我才怀疑父亲也是那样子。

经过跟妈妈的反复认证,才知道,爸爸最后一次惯例和朋友出去是在两年前。就是说,这三年来,爸爸已经慢慢减少出去,到现在,朋友怎么来邀,他都不出去,仅是久久一次。

原来,他记的是两年前的事。和朋友出去在的他眼前事历历在目。说时,一切都是这么的真切,就是昨天或前天的事嘛。


过去开始和现在混匀了。

Friday, July 31, 2015

"谁有一颗心,心里有爱,就被弄得半死不活。“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海涅


Thursday, May 28, 2015

受审判的孩子

才刚踏出机场,就接到电话说爸爸好几天没吃了。
梳洗完毕,去到爸爸家,看着他,是瘦了。妈妈和贝儿觉得应该带他去看一看医生。
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尽量以家常的语气问他,好了解情况。

“大后个礼拜你生日,想吃什么?”
“随便啦!”
“吃鱼头?”
“在家里吃就好了。”
“没胃口吗?”
“现在这样子,会有什么胃口?”
“最近都没吃吗?”
“有!”

贝儿开腔了。
“没有!爷爷这几天都没有什么吃。吃一口饭就说饱啦!”
“她乱讲话!”
“爷爷就只是喝那个牛奶。”
“我有吃,只是,今天没有什么胃口!”
“已经三、四天了!”
“#@! 她这么紧张做什么?”
“带你爸爸去看医生吧?”妈妈出声了。
“#@&!去看什么医生?我生日那天吃什么都可以!”

然后我发现了一个荒谬的情景。
爸爸在大厅站着。我坐在沙发上。贝儿和妈妈在右侧的小厅,木质围栏后看着。
好像一个法庭的布置。怎么我像在审判他呢?

 “爸爸,坐下来。”

爸爸没有坐,反而向后退了。瘦瘦的身躯,上衣的纽扣都没有结上,短裤下露出的干瘦小腿好像在抖着。

“爸爸,坐下来。”

爸爸摇头。
我心想,我站起来吧!

“可是还要吃啊!”

我一边说一边站起来。在大厅里,儿子站着。几步之远,爸爸听着。怎么这么像在对峙。


“@#!小事都搞到这么大阵仗!” 
“带他去看医生吧?”
“@¥#%!看什么医生?”

我站在那里,觉得爸爸真的象被一个被逮着的小孩子。大人指责,但是小孩不认为有做错什么事。

“爸,没有胃口还是要吃。医生介绍的那个牛奶不是正餐,只是当补给。妈妈,不用去看医生啦。贝儿,如果爷爷还不吃的话,妳明天再告诉我。哈哈,爷爷一定是因为大儿子(我哥哥)出国,想他,所以没有胃口!”

“乱说话!” 
“爸,你生日想吃什么?”
我一边说一边去厨房。
说穿了,是落荒而逃。


Friday, April 10, 2015

新的体会

不看你的眼
不看你的眉
看了心里都是你
忘了我是谁

Wednesday, March 25, 2015

肚子

带父亲去验肠胃。
父:今天又去看什么?
我:去看你的肠胃里面的细菌已经清除了吗?
父:谁的肠胃里头没有细菌?
我:你的不同, 医生认为是这些细菌让你消化系统出问题,让你肠胃不适。

安静。
父:今天又要看什么?
我:你说呢?
[想了一下。]
父:肠胃。
我:是。看你的肠胃的细菌清除了吗。
父: Chey! 细菌?为什么不看你的?你的肚子这么大,细菌不是更多?!

我笑翻。


Tuesday, March 24, 2015

多疑

为了膏药贴的事,父亲连续打了两次电话给我。
先是問膏藥贴要什么时候貼。
再打來的時候說僱傭贝儿把他搞亂了,要我跟贝儿說如何用膏藥布。
和贝儿談了,不是她不懂,是父亲自己忘了,又不相信贝儿。

父親向來都多疑。現在,開始失智的他,更無法相信別人。但是他內心裡卻知道,也不能相信自己的记忆。這給他很大的困擾:不相信他人也无法不相信自己。這樣的狀態讓他懊惱也無奈。對他來說,生有何趣?

但是我也發現,因為知道自己已經慢慢的退化,父親下意識裡控制那個常要責備他人和把錯誤歸咎他人的脾氣。是的,他比較少罵人了。

可是,他卻一直在責備自己。

Saturday, March 07, 2015

正经事

在病房里。

爸爸: 老了就是没有用。

我:机器老了也会这样。你以前工厂里的车床、袍床都是这样的。


爸爸:机器老了坏了就丢掉了。


我:我们不能把你丢了。


爸爸:你们不要管。就让我这样走掉。


我:不可以啊。


爸爸:做人真没有意思。


两人静默。


爸爸:不知道做错了什么,现在要这么惨。


我:因为我小时候你一直骂我。


爸爸顿了一下,然后瞪我一眼。


爸爸:#@*&! 我在讲正经事!


我diam diam。 哈哈, 我活该!


Thursday, March 05, 2015

他说要自杀

大前天,从MRI房出来,爸爸说:我不要再来了。再叫我来看医生,我就去自杀。做人没有意思, 我去自杀。躺在那机器里面这么久,一动都不能动,真想自杀。

我:这样就想自杀?

爸爸:我真的回去自杀。怎么,

我:刚才很大声吧。跟你说了。

爸爸:机器太落伍了。

我:已经很先进了。换衣服...

然后昨晚,他突然打电话给我。

爸爸:明天又要去看医生?我不要。我要去跳楼。是不是又要去睡在那个机器里头?

我:我跟你说过了。是要去听医生讲报告。

爸爸:不是去验?

我:不是。

爸爸:再去我要自杀。

我:你不是说做事要做完,不可以半途而废。所以医生的报告一定要听。

爸爸:只是报告?

我:不用去自杀。

爸爸:只是看医生?

我:是的。


Monday, February 23, 2015

我没读大学

爸爸问妈妈,庆亮没有读大学吧?
我笑笑。
爸爸还会慢慢忘记了什么?

妈妈的叨念

妈妈一直重复着想我说着爸爸的状态。她说着她如何一直提醒爸爸,如何一直告诉爸爸要怎么做,要记得什么,不要发脾气。她的叨念让爸爸烦躁,但是她如此叨念,就因为她无法接受爸爸正在失智。每次的重复向我们述说,就是在说服自己,自己已经接受了爸爸的状态,也在说服自己,必须继续照顾爸爸。比起爸爸,我更担心妈妈。

Tuesday, December 31, 2013

我執

心是尖锐的,不是宽博的,它执着在每一点上,却并不活动。   

 (泰戈尓,《漂鳥集》)

Sunday, December 08, 2013

虛假


你有勇氣孤獨嗎?
還是僅僅迷戀孤獨的浪漫?

不要溫習孤獨者的姿態。

你只是一個幻想孤獨的囚徒。
你就活在你的虛假裡頭。

W 如是說。



Friday, December 06, 2013

自怨

W 如是說:

不要怨言他人。

因為你不願起步,
他人離去,不是離棄,
而是重新上路。

不要怨沒有選擇只得留下,
因為你選擇了停滯。

凡具有生命者,都不断的在超越自己。而你又做了什么?


Tuesday, December 03, 2013

车祸

精神恍惚。发生车祸。撞到了一辆车。
还好没人受伤。
好想就说是因为4:30的魔咒。
但是,那是一个借口。
真的是糟糕。到现在还在觉得自己太大意,太不责任了。

对方也真的好脾气。
我们两人互相查问,然后,共撑雨伞,引导交通。
看着长长的阻塞,想着很多人一定很懊恼。

一个小时候,车被拖走了。
我向他致歉,道谢。
他说:没事就好。

但是,心里还是非常的不安和愧羞。
再想想,生命真的无常。




4:30am

有兩個星期了。總在凌晨4點半突然醒來。

這是什麼魔咒?


Saturday, November 30, 2013

In certainty...

L dreamt that he was dying. Cancer. 

He was told that he had only a few weeks. L wasn't afraid of death as it had become a certainty. The certainty was an assurance, and a reminder to love those he treasure. And then in the dream,  L saw R.

In that moment L saw that R would have let go of him one day. 

R knew in certainty that H would not be around anymore.  What could she do in the face of such certainty?  R wished that it was not that certain.  R wished she could still hope. But now she could only learn to let go.

L suddenly realised that he was already dead and yet he still held on to the memory of R as if he was still alive. But R's memory of him would transform and maybe fade off. They would be in different dimensions of existence. H woke up and felt a deep sadness of that certainty of loss and letting go.

Thursday, November 28, 2013

苦闷的鲁迅

鲁迅;


"其实我的意见也一时不容易了然,因为其中含有许多矛盾,教我自己说,或者是人道主义与个人主义消常起伏罢。所以我忽而爱人,忽而憎人;做事的时候,有时确为别人,有时却为自己玩玩,有时竟因为希望生命从速消磨,所以拼命的做。"